配偶者居住権——把「住得安稳」与「二次继承」切开的构造

「税务上让配偶少继承一些，这个道理我明白了。可那套自宅是我在住的。全都划给孩子，我往后住哪儿？」——在说明一次继承与二次继承通算的设计时，我们反复听到这个提问。

这不是情绪问题，而是构造问题。而日本民法中，恰好有一条正面处理这一两难的规定。

为什么看起来只能二选一

对配偶取得的财产，相続税法第19条の2第1项设有税额轻减。同项第2号イ以「课税价格合计额乘以民法第900条所定配偶者相続分」所得金额为基准（该金额不足1亿6,000万日元时按1亿6,000万日元），结果是：配偶取得的财产中，法定相続分相当额与1亿6,000万日元中较高的一方以内，配偶不产生应纳继承税额。

若只看第一次继承的负担，在用尽该轻减额度之前，留给配偶越多越轻。但轻减额是同项第2号イ与ロ中较少的一方，一旦达到イ（法定相続分相当额与1亿6,000万日元中较高者），再往配偶名下多分，一次继承的负担并不会随之继续减轻。而且配偶取得的财产，会在该配偶死亡引发的下一次继承中再次成为课税对象。把自宅集中到配偶名下，住得是安稳了，这套不动产却被带进了二次继承；反过来把所有权交给子女，持有虽不再顺延，配偶却要长期居住在他人名下的房屋里。

民法准备的「分成两层」

民法第1028条第1项规定：在继承开始时居住于被继承人财产项下建物的配偶，就该建物之全部，取得无偿使用及收益的权利——即「配偶者居住権」。所有权由配偶以外的人承继——多数设计中是子女等其他继承人——居住的权利由配偶持有。一处不动产，分作两层来分配。

但这项权利并不会自动产生。该项列举的取得原因只有两条：因遗产分割而取得（第1号），以及成为遗赠的标的（第2号）。此外民法第1029条规定，仅在共同继承人之间已就此达成合意，或认定为维持配偶生活确有特别必要时，家庭裁判所才可在遗产分割审判中裁定配偶取得配偶者居住権。生前以遗言安排，或在遗产分割协议中议定，协议不成时由配偶自行向家庭裁判所提出取得之申出——无论走哪条路，没有人有意去推动，它就不会发生。

先看清要件与边界

实务上最需留意的是第1028条第1项的但书：继承开始时，被继承人若与配偶以外之人共有该居住建物，则配偶者居住権无从取得。过往继承留下的建物持分尚未整理、或与亲属维持共有名义——这类状态在继承发生之后已无从补救。自宅名义现状如何，须事先确认。

另需说明，配偶者短期居住権虽名称相近，却是保护继承开始直后居住状态的另一项暂定制度，不能充当面向二次继承的设计工具。

税务上的定位——不是「第一次变少」，而是「不带进第二次」

此处最易生误解。认为设定配偶者居住権就能减轻一次继承负担，这一理解并不准确。

相続税法第23条の2第1项规定配偶者居住権价额的算定方法；同条第2项规定，该建物的价额，为「假设未设定配偶者居住権时的时价」减去配偶者居住権价额后的余额。就敷地（宅地）亦然：同条第3项规定基于配偶者居住権使用土地之权利的价额，第4项规定该土地的价额，均为同一扣减关系。也就是说，在一次继承中，建物与敷地的价额是被分配到「居住权部分」与「所有权部分」，合计额并未减少。配偶者居住権的价额，需纳入建物耐用年数、建成后经过年数、存续年数、以及按法定利率计算的复利现价率等要素后算定（同条第1项第2号・第3号）。

效果显现于下一次继承。民法第1036条就配偶者居住権准用使用借贷的第597条第3项——「使用借贷因借用人死亡而终了」。配偶死亡时配偶者居住権随之终了，权利本身归于消灭。已消灭的权利，不会在下一次继承中作为遗产被承继；而所有权在一次继承时点已归于配偶以外之人。因此这套自宅，在构造上不进入二次继承的遗产范围。但这一结论以被继承人拥有该居住建物全部为前提。被继承人与配偶共有该建物时，相続税法第23条の2第1项第1号以被继承人持分比例对应的部分为基础评价，配偶原本持有的持分仍作为配偶自身的财产留存，该持分仍会进入二次继承的遗产范围。同样，若在遗产分割中由配偶一并取得该居住建物的共有持分，该持分亦作为配偶的财产进入二次继承的遗产范围。另需注意，民法第1028条第3项规定：即使居住建物归属于配偶的财产，只要另有他人持有共有持分，配偶者居住権并不消灭。

它不是在第一次继承里挤出节税额的装置，而是让财产不被带进第二次继承的装置——这一层理解上的差别，直接决定设计的成败。

着手前需要确认的事项

• 自宅名义现状如何——继承开始时被继承人若与配偶以外之人共有该居住建物，依第1028条第1项但书将无法取得配偶者居住権（被继承人与配偶二人共有的，则不受该但书排除）
• 是否已备好取得路径——以遗言遗赠，还是留待遗产分割协议。协议不成时，仅在满足第1029条要件的情形下才有经家庭裁判所审判取得的余地；不循任何一条路径，则不会当然产生
• 存续期间如何设定——原则为终身，但可在协议・遗言・审判中另作约定
• 与承继所有权一方的关系——由谁来承担「配偶持续居住之建物的所有人」这一位置

住得安稳与税务负担，常被摆成一道二选一的题。但只要把民法上的制度放进前提，它就不再是选择问题，而是设计问题。把自宅名义、家族构成，以及直至下一次继承的路径画成一张构造图，是这件事的起点。

本文旨在提供一般性税制信息，不构成个别税务咨询。具体申报与税额计算，将介绍合作税理士由持牌专家办理。